想念天桥上的小吃


  ▌张孚

  古稀之年的我是个老北京,家住菜市口,从小就跟着爷爷逛天桥。爷爷管天桥那地界儿叫“杂八地”,我不明白杂八地是啥意思,想必是地方俗语了。但天桥昔日确实不愧称一个“杂”字:说书的、唱曲的、摔跤的、卖布头的、拉洋片的,卖豆汁和各种小食品的,真是应有尽有。我最爱的,还是天桥的吃。

  炸灌肠的香味,拼命往鼻孔里钻。起先,我最爱吃灌肠,几乎一天吃一盘儿。

  灌肠是老北京的著名小吃,源自明朝。老辈子的制作过程是:淀粉加豆腐渣加碎鹿肉加红曲水调成糊灌入猪大肠,上锅蒸熟,晾凉后,切成薄厚适中的片儿,用大油煎得表面金黄,外焦里嫩。吃时蘸蒜汁,别有一番风味。有诗赞曰:“油煎灌肠香气飞,引得童年流口水。”我最初是每天吃一碟,后来有点吃伤了。

  不吃灌肠,我也要变着法让爷爷花钱,常常摇着他的手,拖着脚步嘟囔:“爷爷,我看洋片!爷爷,我喝豆汁!”爷爷的山羊胡颤颤地点着,领我去。

  我觉得还是喝豆汁好,豆汁是老北京独具特色的小吃,对陌生人来说,只是有些不好接触。它水泥一样的颜色,酸中带馊的气味儿,经常让初次接触的人尴尬得要吐。可是,如果你连续喝上一个月,感觉就会发生巨变。这是一个由尴尬到舒心的过程;这是一个由拒绝到爱慕的过程。难怪梅兰芳大师也是一位豆汁的欣赏者。

  豆汁好喝,熬豆汁也要讲究技巧。熬时不能用猛火,要学会慢工出巧匠。中小火将豆汁熬得将开未开。豆汁这种小吃很奇特,不能熬开锅,熬开锅豆汁就泄了,味道大减。所以熬豆汁这活儿,灶边离不开人。

  我爷爷就爱喝天桥卖的豆汁,他说,天桥的豆汁味儿正,何况还有芝麻烧饼、焦圈儿、辣咸菜丝儿搭配着吃。焦圈儿有拳头大,炸得薄薄的,形状像两只叠在一起的手镯,咬一口嘎嘣脆。豆汁摊是几张拼在一起的木桌,四周围着长条凳。桌案上摆着麻花儿、烧饼等食品。

  老板胖胖的,满脸堆笑,腰上系着白围裙。他站在一口盛满豆汁的大锅前,用一个长把儿勺子给顾客盛豆汁,嘴也不闲着。见到我爷爷,赶紧打招呼:“哎哟,二爷又来啦,快请坐!这阵子买卖还好吧?瞧您这喜兴劲儿,肯定发财!”边说边盛,那勺子里的豆汁,却一滴也洒不到碗外。

  我喜欢喝豆汁,完全是受爷爷的感染。至今仍然常想起爷爷喝豆汁时那得意的表情,捋一回山羊胡,转着碗吸一口,轻轻地咂两下嘴,自语道:“嗯,够味儿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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