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来源:上观新闻)


“30年前,上海越剧院院长袁雪芬,在我从艺20周年时给我写过一篇文章——‘走自己的路,寄语赵志刚’。她希望我在传承女子越剧的基础上,走一条属于男女合演自己的道路。所以我永远记住我们老院长的这句话。”谈及恩师,当代越剧表演艺术家赵志刚满是动容。

近日,新书《走自己的路——赵志刚从艺五十周年评论集》(以下简称《走自己的路》)正式出版。这部汇集近80篇评论的厚重之作,不仅梳理了赵志刚半个世纪的艺术足迹,更映射出戏曲人在时代浪潮中的坚守与突破。值此契机,赵志刚、淮剧表演艺术家梁伟平及该书副主编、编剧莫霞昨日做客上观和汇演live直播间,与本报记者展开对谈。赵志刚、梁伟平两位同获中国戏剧梅花奖的“王子”,在镜头前细数40载相知相交的点滴,畅谈半个世纪艺术生涯中的坚守与探索。
接前辈的棒,“走自己的路”
“走自己的路,让人们去说吧。”但丁的这句话,赵志刚记了50年。1974年,11岁的他从20万考生中脱颖而出,进入上海越剧院学馆,师从尹桂芳,专攻尹派小生。回顾来路,他感慨:“尹老师待我,如师如母。”尹派唱腔原为女性创设,柔美婉转。赵志刚初学时常感困惑:“女生唱来自然的腔,男生怎么唱才不别扭?”他一遍遍琢磨,在老师点拨下调整发声、拓宽音域,逐渐找到刚柔并济的表达。在代表作《何文秀》中,他演唱的“桑园访妻”段,既保留了尹派的韵味,又透出男性特有的醇厚,上海戏剧学院教授荣广润称其为“越剧男小生第一人”。

“走自己的路”,在剧目《沙漠王子》中尤为明显。该剧脱胎于《天方夜谭》,充满异域风情。赵志刚在传承尹小芳版本的基础上,融入对人物命运的深刻理解,塑造出一个深情而坚毅的罗兰王子。2023年,他参与新版《沙漠王子》的创排,服装设计借鉴年轻审美,舞台调度融入现代意象,让经典重焕新生。
与赵志刚一样,梁伟平的艺术根基同样深植于前辈的栽培。他受淮剧宗师筱文艳亲授技艺,又虚心向京昆名家求教深造,博采众长后摸索出自己的道路,逐渐形成“细腻中见洒脱”的独特表演风格。在《琵琶记》《白蛇传》等传统戏中,他塑造的小生形象文雅而不失气节,成为后辈学习的范本。
“不怕折腾,敢于折腾”
“说真心话,戏曲的振兴需要一批赵志刚这样智勇双全的奋斗者。”直播间弹幕上,跳出了文艺评论家毛时安的留言。作为《走自己的路》主编,毛时安在《何为王子,王子何为》一文中说:“更难得的是他不怕‘折腾’,敢于‘折腾’,善于‘折腾’,徘徊于折腾与不折腾之间。”赵志刚“爱折腾”的天性,早在出演尹派戏《何文秀》时便已萌芽,不同于以往尺调腔和四工腔为主体的演绎,他首次在其中的“冤狱”一折戏中使用弦下调的唱腔。

2002年,面临越来越严峻的观众老化、题材单一的越剧发展困境,他主动求变,将网络小说《第一次的亲密接触》搬上舞台,创排国内首部“青春越剧”。在浙大演出时,年轻观众为台词中的“恐龙”“咖啡哲学”等流行语汇开怀大笑,老戏迷则因唱段中在尹派基础上融合陆、范、徐、毕四大流派而掌声雷动。“一段唱腔五个流派,每段唱完观众都鼓掌。”赵志刚回忆道,“两类观众的碰撞特别有意思。”该剧在高校巡演后,许多原本对越剧不感兴趣的年轻人纷纷在BBS留言:“我爱上了越剧。”
此后,他不断“折腾”,拓展越剧演绎边界:在《家》中塑造隐忍纠结的高觉新,在《赵氏孤儿》中演绎忍辱负重的程婴,直至近年参与创排“星·杂剧”《伪装者》,融合十大剧种,吸引跨剧种、跨代际的观众。在这部作品中,他与梁伟平继越剧电视剧《两代怨梦》后再度合作。两人相识四十余年,艺术上始终惺惺相惜,切磋探索。

相比越剧,淮剧的处境更为艰难。淮剧历来旦角强、生角弱,小生表演缺乏体系。“走自己的路,其实是因为无路可走。”梁伟平这一代演员从前辈手里接过的是剧种曾经的辉煌,但他们自己的艺术道路却伴随着戏曲的危机。1993年,观众锐减,剧团生存维艰。梁伟平接演《金龙与蜉蝣》,饰演一个颠覆传统的悲剧角色“蜉蝣”。这个人物非忠非奸,充满人性挣扎,与传统小生形象相去甚远。梁伟平一度犹豫:“观众能接受吗?”在编剧罗怀臻的鼓励下,他咬牙突破,以极具张力的表演征服了舞台。该剧被誉为“都市新淮剧”的开山之作,为剧种赢得转机。此后,他在《西楚霸王》中以武生演项羽,在《武训先生》中跨越行当、融入生活化表演,不断推动淮剧现代转型。
从《第一次的亲密接触》到《伪装者》,赵志刚始终“不怕折腾,敢于折腾”;从《金龙与蜉蝣》到《武训先生》,梁伟平始终在绝境中寻求突破。或许,这就是传承的真义——不是固守旧日辉煌,而是带着传统的温度,迎接未知的风浪。两朵“梅”,依然在绽放。
原标题:《赵志刚梁伟平莫霞做客上观直播间:戏曲振兴需要智勇双全的奋斗者》
栏目主编:邢晓芳
来源:作者:文汇报实习生祝子杨 王筱丽